
“在这个家里,有些人是面子,有些人是里子。”为了省下每一分钱贴补我的房贷,亲姐姐成了全家人眼里的“吸血鬼”,天天掐点来蹭饭。直到我带老婆决绝搬走,那个藏在针线筐里的生锈茶叶罐被翻开,我才知道,姐姐身上那股洗不掉的福尔马林味,究竟承载了多重的爱。她每天准时进门,究竟是为了那口肉,还是为了在死寂的黑夜前抓牢最后一点活人的烟火?
【1】
周五晚上六点四十,老房子的抽油烟机发出垂死挣扎般的轰鸣,震得人耳膜生疼。
我妈扶着灶台,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晃了晃,脸色惨白:
展开剩余93%“强子,妈这头晕得天旋地转……饭,怕是做不动了。”
我还没来得及伸手扶,防盗门“咔哒”一声开了。
我大姐陈红,掐着表进门了。
她连鞋都没换,熟练地从橱柜里取出一只豁了口的瓷碗,一屁股坐在餐桌旁:
“还没开饭呢?妈,我饿得前胸贴后背了。”
我老婆小雅在客厅猛地摔了手机,冷笑声传进厨房:
“妈,您这头晕得可真有节奏,大姐一进门您就晕。感情大姐不是来吃饭的,是您的‘催晕符’啊?”
大姐像没听见似的,自顾自地去掀锅盖:
“有啥吃啥,我不挑。”
那一刻,我看着妈躲闪的眼神和大姐理所当然的样子,心里那根紧崩了半年的弦,断了。
【2】
在这个家里,大姐陈红是个异类。
她三十五岁,离了婚,没孩子。
听说前夫走的时候,给她留了一笔高风险投资失败后的巨额债务。
可这些年,她从没正经找过工作,整天神出鬼没。
唯一雷打不动的,是每天傍晚六点半准时出现在我家饭桌上。
小雅对此积怨已久。
我们刚结婚两年,背着每个月六千的房贷。
我在高速收费站上夜班,小雅在幼儿园带孩子,日子过得捉襟见肘。
“陈强,你大姐这是把咱家当免费食堂了。”
小雅不止一次跟我抱怨。
“离了婚有手有脚,凭什么天天来蹭饭?妈还每次都得给她做四个菜,说是咱们吃剩的,可哪次不是紧着她吃?”
我夹在中间,左右为难。
我说:“她毕竟是我姐,离了婚不容易。”
“谁容易?”小雅红了眼眶。
“我为了省两块钱公交钱,每天提前半小时出门走路。你大姐倒好,白吃白喝,连个水果都没买过!你看看她那个包,用了五年都不舍得换,钱都花哪儿去了?”
我看着大姐。
她坐在那儿,闷头扒饭,喉咙里发出一种急促的吞咽声。
她瘦得厉害,颧骨凸出,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色。
最让我受不了的是,她身上总有一股说不出的味道。
像是某种陈旧的木材,又夹杂着一股刺鼻的、让人不舒服的化工气味。
每次她坐过的地方,我都要开窗通风半天。
【3】
那种味道,成了我和小雅吵架的导火索。
“你姐身上那是什么味儿?阴气森森的。”
小雅一边喷着空气清新剂,一边厌恶地皱眉。
“陈强,我告诉你,下个月要是她还来,我就回娘家住。”
我看着指甲缝里总是带着白粉的大姐,心里也升起一丝嫌恶。
大姐以前很爱干净的,哪怕是读高中时只有两件校服,也总是洗得发白。
怎么离了婚,就变成这副邋遢自私的模样?
那天晚上的矛盾,终究还是爆发了。
妈勉强炒了个土豆丝,端上来的时候,手都在抖。
大姐直接端起盘子往碗里拨了一大半,土豆丝的油渍溅到了小雅新买的桌布上。
小雅“腾”地站起来,指着门外说:
“陈红,你够了!你要真想吃饭,自己出去买,别在这儿折腾一个老人。妈都晕成那样了,你看不见吗?”
大姐停下筷子,抬头看了小雅一眼。
那眼神很奇怪,空洞洞的,带着一种死水般的疲惫。
“我饿。”她声音干涩,像两片枯叶在摩擦。
小雅气得浑身发抖,转身进屋收拾行李:
“陈强,今天要么你大姐走,要么我走。这日子,我一天也过不下去了!”
妈急得直掉眼泪,扶着额头直哼哼,嘴角都在抽搐。
我看着屋里乱成一团,想起每个月催缴房贷的短信,想起大姐那副“吸血鬼”的样子。
那一刻,我做了个决定。
“妈,我们搬出去。既然大姐爱在这儿吃,那就让她吃个够。伙食费,我以后一分也不往回拿了。”
妈愣住了,手在围裙上胡乱擦着:
“强子,别……你搬走了,谁给妈买降压药啊?”
我没理会,拉起小雅就出了门。
临走前,我回头看了一眼,大姐缩在椅子上,正小心翼翼地把掉在桌上的一根土豆丝捡进嘴里。
那动作,卑微到了尘埃里。
【4】
我和小雅搬到了离学校更近的出租屋。
房租虽然贵,但耳根子清净。
搬走后的两个月,我没给家里打过一个电话。
我想,我得让妈和大姐知道,我也不是好惹的。
没有我每个月贴补的伙食费,看她们两个“吃干饭”的怎么生活。
可奇怪的是,妈也没给我打电话。
以往只要我两天没回去,她总要发微信问我有没有按时吃饭。
现在,两个月了,对话框静悄悄的。
甚至连我每个月该交的房贷,也都在扣款日之前,准时出现在了我的银行卡里。
我想,大概是妈把攒的养老金拿出来了。
这种想法让我既愧疚又愤怒,觉得是大姐逼得妈动了养老钱。
直到那天下午,我上完大夜班,顺路想回家取件冬天的厚大衣。
我没打招呼,自己拿钥匙开了门。
屋子里静悄悄的,没有往常那种浓重的油烟味。
窗明几净,甚至连空气都清新了不少。
妈正坐在阳台上摘菜。
她背对着我,阳光落在她银白的头发上,显得格外苍老,但也格外平静。
“妈。”我轻声唤了一句。
妈吓了一跳,猛地回过头。
那一刻,我愣住了。
妈的脸色红润了不少,眼神也清亮了,哪里还有半点“一做饭就头晕”的影子?
“强子?你怎么回来了?”
她神色有些慌张,下意识地把手里的菜篮子往身后藏。
“我取件衣服。”我走进屋,四处打量,“妈,你对这头晕……好全了?”
妈支支吾吾地应着:“好……好多了。你不回来,我就不用操心做那么多菜,歇过来了。”
“那大姐呢?”我皱眉,“她还天天来蹭饭吗?”
妈还没开口,我爸从里屋走了出来。
他手里拎着一根烟,没点火,看着我长叹了一口气:
“你姐已经两个月没进过这个门了。强子,你搬走是对的,你姐……她怕露馅。”
【5】.
我心头一震,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。
“露馅?露什么馅?她不是爱蹭饭吗?怎么不来了?”
我爸没说话,进屋从妈那个放满线团的针线筐底下,翻出了一个生锈的“大红袍”茶叶罐。
那个罐子我记得,是大姐五年前带回来的。
当时我还笑话她,说一个破铁罐子也当个宝。
“你自己看吧。”我爸把罐子塞到我手里,声音沙哑,“强子,咱们全家都欠你姐的,尤其是你。”
我打开盖子,里面没有茶叶。
最上面是一叠厚厚的、被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汇款单和存折。
每一张上面,收款人都是我妈的名字。
而汇款人,全部是“陈红”。
我点开一张,金额是三千。
再点开一张,是四千五。
时间跨度,整整五年。
而最底下,是一份被揉得皱巴巴的《离婚协议书》。
里面夹着一张欠条,金额是24万,上面按着红手印。
那是她前夫当年欠下的债。
为了不牵连家里,她一个人全扛了。
我感觉呼吸有些困难,手心开始冒冷汗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意思?她不是没工作吗?哪来这么多钱?妈,你不是说房贷是你卖废品攒的吗?”
妈终于憋不住了,掩面大哭:
“强子,那是你姐摸着死人赚回来的钱啊!她怕你嫌脏,怕小雅嫌晦气,让我瞒着你。”
我脑子“嗡”地一声炸开了。
“摸着死人?姐到底在哪儿工作?”
我爸抬起头,眼神里全是愧疚:
“城北殡仪馆。她是给死人化妆的,那种别人看一眼都害怕的活儿,她干了整整五年。为了多拿加班费,她专挑深夜干。”
那一刻,我终于明白了大姐指甲缝里那些洗不掉的灰白色粉末——那是修补遗体用的石膏和滑石粉。
我终于明白了她身上那股洗不掉的气味——那是长期浸泡在福尔马林和檀香里的职业印记。
为什么妈一做饭就头晕?
因为大姐为了省钱,一天只吃一顿饭。
妈那是心疼女儿,又怕儿媳妇嫌弃,只能演戏。
妈“头晕”了,大姐才能名正言顺地进门,在那个家里坐一会儿,吃上一口热乎饭,感受一点活人的烟火气。
我爸看着我,语气冰冷:
“你姐怕露馅,是因为她现在瘦得脱相了,怕你一眼看出来。她不仅要把房贷给你凑齐,还得去还那个畜生留下的债。强子,你带老婆搬走那天,你姐在那儿坐了一宿,一口饭没吃,说她把家给蹭没了。”
我踉跄着倒在沙发上,耳边全是小雅说的“阴气森森”,心里却像被捅开了一个血窟窿。
我想起那支柚子味的护手霜,那是大姐唯一的奢侈品,用了三年都舍不得扔,是为了压住手上的药水味。
我冲出家门,发动那辆大姐帮我买的破车。
那一刻,我只想找到她。
我想告诉她,我不嫌脏,我真的不嫌脏。
【6】
凌晨两点的城北,冷得让人骨头缝发凉。
这里是城市的边缘,连路灯都显得格外稀疏惨白。
我在这座名为“归处”的建筑门口停了下来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陈旧的、夹杂着化学试剂的冷香味。
这种味道,曾是我和老婆避之不及的噩梦,此刻却让我感到一阵剜心的疼。
我在走廊尽头看到了她。
陈红穿着一身宽大的、甚至有些邋遢的蓝色工作服,坐在那张简陋的塑料圆凳上。
她面前的桌子上,放着一个透明塑料袋,里面装着两个已经干硬发黄的冷馒头。
她左手拿着馒头,右手颤抖着从兜里摸出一块廉价的薄荷糖塞进嘴里。
那种薄荷糖,妈的口袋里也总有。
原来,那不是妈爱吃,是妈每次在大姐进门前,先塞进她嘴里的“屏障”。
“姐。”
我喊出这个字的时候,声音支离破碎,仿佛被这冷风撕成了碎片。
陈红猛地转过头,像个受惊的野兽,眼神里充满了恐慌。
她下意识地把手往身后藏,拼命地往后缩,甚至不敢直视我的眼睛。
“强子?你……你怎么在这儿?这地方脏,阴气重,你快出去!”
她站起来,想推我走,可脚下一晃,身体瘦弱得像一片落叶,差点栽倒在水泥地上。
我一把扶住她。
入手的触感,全是硌人的骨头。
她的手冰凉刺骨,指尖因为长期接触药水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白色,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细小的裂口。
“姐,你为什么不早说?”
我把那叠汇款单拍在桌子上,眼泪掉在那些冰冷的馒头上,洇开了一小片暗红色的印记。
陈红看着那些单子,身体僵住了。
过了很久,她才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,声音嘶哑:
“被你发现了啊……爸那个老头子,真是存不住话。我没想瞒你一辈子,我想着,等你房贷还清了,我债还完了,我就走,走得远远的,不给你丢人。”
她坐回板凳,低着头,手指下意识地抠着掌心里的裂口:
“我不说,是因为这钱……来路不好听。我是干这个的,说出去,人家会说你家出了个‘走阴’的。小雅在幼儿园带孩子,人家家长要是知道了姑姐是干这个的,得怎么想咱家?强子,姐姐没出息,只能摸死人赚钱,但这钱干净,真的,每一分都干净。”
【7】
她抬起头,那张青灰色的脸上,竟然透出一种哀求。
“强子,你带小雅回来住吧。妈想你,我也……我不回去了。以后我不去蹭饭了,我在单位吃,单位管够。”
她指了指那个冷馒头,又指了指那个装福尔马林的桶,眼底是一片死寂的哀伤。
那一刻,我终于明白,她所谓的“蹭饭”,从来不是为了那口红烧肉。
她是怕自己在那死寂的黑夜里,被那股福尔马林的味道彻底同化。
她是想在那个喧闹的、哪怕是充满嫌弃的饭桌上,找回一点自己还是个“活人”的证明。
我看着她指甲缝里那些无法清理干净的白灰。
那些灰,是给失去尊严的躯体重塑体面的,却让她在亲人面前失去了体面。
“姐,跟我回家。”
我拽起她的手,不容置疑。
“不,我不行,强子,我身上有味儿……”
她拼命挣扎,卑微得像个犯错的孩子。
“有味儿我也闻着!”我大吼一声,“那是咱家的味儿!”
那一夜,我拉着大姐,在凌晨三点的冷风里回到了那个老房子。
妈没睡,爸也没睡。
桌子上,摆着一盆冒着热气的温水。
妈一句话没说,拉过大姐的手,按进盆里,一点点地搓洗着那些裂口和白粉。
“红儿,疼不疼?妈给你擦药。”
大姐缩着肩膀,眼泪“吧嗒”一声,掉进了温水盆里,溅起了一个小小的漩涡。
【8】
那个周末,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小雅。
我没有试图说服她,我只是把那个茶叶罐放在了她面前。
小雅沉默了整整一个下午。
晚上,她没有回娘家,而是去超市买了一大袋子最新鲜的五花肉,还有大姐最爱吃的嫩笋。
她把那支她最喜欢的名牌护手霜,放在了大姐常坐的那个位置上。
傍晚六点半,防盗门响了。
大姐站在门口,换了一身洗得发白的干净衣服,局促得手足无措,甚至不敢跨过门槛。
小雅走过去,自然地接过大姐手里那个破旧的包。
“姐,愣着干嘛?肉都快炖烂了,快洗手吃饭。”
妈笑眯眯地从厨房走出来,脸色是从未有过的从容:
“今天妈不头晕了。红儿,强子,小雅,都坐,趁热吃。”
窗外,城市的霓虹灯依旧闪烁。
但在这一方小小的餐桌前,没有“吸血鬼”,没有嫌弃,只有腾腾的热气模糊了每个人的眼眶。
大姐夹了一块肉,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。
那一刻,她脸上的青灰色似乎消散了一些,透出了一点久违的人色。
老房子的抽油烟机依然在轰鸣,那声音吵闹而笨拙。
但在我听来配资哪家好,那是这世间最动听、最厚重的烟火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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